1. 贾国龙开新品牌“天边砂锅焖面”

2. “贾氏结构矛盾”下的失败的第二曲线

3. 火锅如何借鉴经验?

贾国龙卖起焖面,人均61元

第二曲线的意难平?

昨天,贾国龙对外宣布,全新打造的大众餐饮品牌“天边砂锅焖面” 已在北京某商场试运营,千平大店,气派非凡。

新品牌在上月中旬正式开业,主打内蒙古巴盟特色砂锅焖面,大众点评显示,人均消费61元,很多媒体报道称其“定位亲民高性价比的单品快餐”,与西贝莜面村中高端正餐形成明显差异化,并预言新品牌“将成为贾国龙布局下沉餐饮市场的重要尝试。”

◎很气派

店面装修采用大地色系,没有西贝标志性的红格桌布等元素,店内有乐队演出,营造艺术、年轻的氛围,招牌菜如砂锅焖面、面筋、排骨烩酸菜等曾出现在西贝菜单中,口味相似,但客单价更低。

对于新品牌创立的初心,贾国龙明确表示,主要是承接西贝关店后的部分门店与员工。

大众点评显示,门店位列“西北民间菜榜单第一名”,目前评分4.4,至于评价,呈两极状态,一部分消费者认为,环境有特色、菜品口味不错;一部分人则吐槽性价比低、焖面偏干、上菜慢。

◎网友晒图,豆角子焖面

口味口感这东西,千人千面,有人觉得好吃,一定会有人觉得难吃,全是赞美之声的品牌,多少有点可疑。

自从2015年开始,贾国龙就尝试探索第二曲线,但多以失败告终,像贾国龙小锅牛肉,从2023年28家门店萎缩至2025年的3家,最终并入西贝主品牌;腾格里蒙古羊火锅,首店已关闭;贾国龙中国堡、西贝小牛焖饭与拌面、西贝燕麦面、麦香村、超级肉夹馍等快餐品牌,已全部消失,此外还有一些品牌下落不明,不再枚举。

贾国龙的第二曲线,成了一部越挫越勇的“失败博物馆”。

贾总之精神确实令人钦佩,换作常人早就放弃了。天边砂锅焖面的出现,虽然目的在于承接关店的西贝老员工,但也不好说是不是贾总“第二曲线的意难平”。

新品牌又掉“结构陷阱”

如何干预?

心理学上有个说法,一个人如果一直试图证明自己,背后往往藏着缺爱、缺认可,或过强的自尊与自卑。

◎大砂锅,小焖面

西贝的诞生,历经磨难,最终杀出重围,这是贾国龙第一次证明自己。但也正是这次成功,种下了“必须不断证明”的执念。第一次证明自己,是求生;此后的每一次证明,就成了惯性

西贝稳定后,贾国龙开始探索第二曲线,但是失败了,加上外界的风言风语,这自然会激起贾总的好胜心和自尊心,于是掉进了一个循环,不断开店,想不断证明自己,不断关店,证明失败,再不断开店。

除了创始人的个人意志,西贝探索第二曲线的行为,还藏着资本、供应链和组织惯性的三重锁定

西贝这些年一直在寻求上市,资本对于增长有着刚性需求,西贝探索第二曲线,不排除有资方鞭子抽打的原因;西贝的供应链是为正餐设计的,做快餐天然会“杀鸡用牛刀”,成本很难降下来,并且主要是组织成本;组织成本大,往往意味着组织惯性强(物理学上讲,物体越重,惯性越强),以至于新品牌多被“西贝化”,从选址逻辑到定价逻辑再到管理逻辑,皆是如此。这真不一定是贾总一个人的问题,而是整个组织的惯性和路径依赖。

◎菜挺丰富

从正餐到快餐或者烧烤或者火锅,虽然看似都是餐饮,但操作逻辑不同,如果迁移能力差,基本不灵,就像做惯小店的餐饮人,去开大店,即便一模一样的品牌和品类,也容易败走麦城,同品类尚且如此,何况玩跨界。

分析西贝的第二曲线会发现,其存在着一个明显的共通点,即结构性问题,火锅餐见称之“西贝结构矛盾”,其明显的特征是,品类认知与其定价不符

像贾国龙中国堡,人均消费30元左右,要知道,那时的塔斯汀已经起来了;西贝小牛焖饭与拌面,人均四五十,开在写字楼附近,对于午餐混个饱的打工人而言,快餐吃出了正餐的价格,怎能满意?

◎有点情调

新开的天边砂锅焖面,人均61元,一碗羊肉辣皮子焖面是43元,一碗豆角排骨焖面也是43元,便宜的砂锅甘蓝土豆焖面(貌似没肉),还要36元,反观其他焖面品牌,像门店300多家的笼王焖面,人均16元,243家店的冰城外婆,人均24元,拥有40家门店的乡村居,客单算是高的了,也不过47元。

还是那句话,顾客认定你是快餐,你却卖出正餐的价格,买单?不存在的。认知永远大于事实,甭管你的焖面有多“内蒙风情”,多“砂锅风味”,说到天边,它只是一碗面,何况分量小,还吃不饱。你可以定义产品,但顾客定义品牌,在认知面前,事实永远是被告

◎天边的明厨亮灶

天边砂锅焖面,无疑再次陷入“西贝结构矛盾”的泥潭,如果一个月内,会员复购率不足50%,就必须出手干预,其干预点也必须在顾客认知上,抛弃焖面的主打,着重发力“西北民间菜”的传播,将砂锅焖面作为特色美食存在,扭转快餐这一认知,诸如强调“平价西北民间菜,特色焖面在砂锅”,“西北民间菜,大众新选择”之类。

但干预后引起的排异反应也是剧烈的,诸如门店模型的重构、品牌资产的清零(前期宣传费打水漂)、顾客预期重塑——想吃焖面的顾客发现换成西北菜,感觉被欺骗。

这也是结构矛盾真正可怕之处,因为干预的代价,往往大于忍耐的代价,所以大多数企业会选择“带病坚持”,直到病死

话说回来,贾总也有自己的难处,开在租金那么贵的地方,千平大店,明厨亮灶驻唱歌手等成本,直接锁死了客单下限,要是便宜了,卖一碗亏一碗,这是无法调和的结构矛盾,另外,在2025年,西贝的食材采购成本占比为31%,显著低于餐饮行业平均的45.2%,而营销费用占比则是5.7%,远超行业平均值3.2%。这就意味着,其口味和口碑之间,也可能存在天然的结构矛盾。

◎吃焖面,听摇滚

如果不解决这两个看不见的矛盾,即便认知扭转,顾客还会被品质和体验劝退。当然,具体怎么干预,那是另一套打法,在此不再展开。

一碗焖面,让火锅避开

两个坑

同为餐饮人,我们应在别人的故事里读出自己的悲伤喜乐与风险预警。经验和能力虽不能迁移,至少我们看见坑,就不要往里跳了。

第一,用户认知要与价格相符。举例来说,如果做地摊火锅,那么客单价就不能太高,如果做山野火锅,客单价就不能太低,太低顾不住成本,提供不了山野口味,品牌认知就出现问题。

根据这一逻辑,可延伸出两个论断,一是“低价品类不好往上走”,二是“高价品类不好往下沉”

如果你的客单价很低,那就老实待在下沉市场,尽量不要往上走,即便要走,也要换品牌。

◎贵厨酸汤牛肉火锅

火锅餐见曾采访过河北一家做火锅鸡的品牌,扩张很快,加盟商也很多,其中有家上海的加盟商,将品牌开到一家商场里,结果四五十元的客单价,根本顾不住成本,老板后来又增加很多新品,试图拉高客单,但不久就草草关门,因为客单一高,顾客就会觉得不值——在客户认知中,吃火锅鸡,根本不用花这么多钱。这是认知结构矛盾。

同样,客单价很高的品牌无法走下沉,要走,还得换品牌,不换品牌就得调客单价,因为小城市承接不了大城市的客单;如果降客单,同样的品牌,大城市与小城市相差悬殊,会让顾客觉得不真诚,品牌力受损。对于主打低价的品牌,顾客的价格敏感度本来就高,客单波动会直接影响信任感。这是价格结构矛盾。

◎山缓缓

第二,任何系统都存在天然的结构矛盾,只能做取舍。如果把一个火锅店视为一个系统,它由四个要素构成,供给(我有什么)、需求(顾客要什么)、约束(租金、人工、价格锚点)、关系(这些要素之间是互斥还是协同)

我们用这四个要素拆解一下天边砂锅焖面。供给有西北民间菜、砂锅焖面、驻唱、千平大店、明厨亮灶等;需求是商场客流,想吃一顿有特色、不太贵的饭;约束是租金高、人力高、价格锚点(顾客对焖面的预期是二三十元)、翻台率上限(砂锅慢);关系是,豪华体验的供给与吃饱就行的需求是互斥的、高成本与预期客单是互斥的、商场客流的强流动性与效率是互斥的。你看,关系之间全是互斥,没有协同,既然无法调和,那就只能做取舍。

对于天边砂锅焖面而言,必须保住的是明厨亮灶(淡化大众预制菜观念)和特色菜品包括焖面,放弃千平大店和驻唱,放弃一些SKU包括砂锅菜,转向社区小店。这一切都还是在保留焖面的认知的前提下,如果不放弃这些,认知就得扭转,但那是另一种取舍,也不是最优解,并且两者的“干预代价”都十分巨大

◎铜锅涮,可以潮一点

如果用结构的眼光,拆解火锅品类,同样适用,目前来看,比如铜锅涮的结构矛盾是用户的潮流与守旧的玩法吃法,牛油火锅的结构矛盾是养生潮流与正宗口味,山野火锅的结构矛盾是高客单与大众得低意愿支付,菌汤火锅的结构矛盾是非成瘾性口味与复购率,诸如此类,这些都可以干预,也都有代价。

前文已述,核心矛盾催生出互斥的结构关系,无法调和,只能取舍,就看火锅老板如何选择了。

最后

天边砂锅焖面,无论是从结构上看,还是从认知上看,其单店模型存在根本性缺陷,恐怕要步之前西贝的第二曲线的后尘。

话虽如此,但还是要看企业的话事人能否干预、干预程度如何,不好直接定生死。

不过,这对于火锅而言,启发挺大。